家庭的意義

搬出來住已快兩年。
主因除了工作時間太長，需要更多自己的時間外，另一個是在家跟我弟相處時有磨擦。
說來奇怪，以前總覺得老弟不孝順爸媽，講話大聲、冷嘲熱諷，聽在我耳裡就有股消不下去的氣。
現在回想起來，最不孝順的還是我。
我是個不善於排解自己情緒的人，平時表面上看來是個好好先生，不輕易動怒。
但情緒累積久了，一次爆發出來，身邊的人都要遭殃。
首當其衝的是我的家人。

離家的決定下得斬釘截鐵。
一直都不太約束我的父母這次也沒有攔我，只說住在外面花費很貴，但他們也可以體諒我超乎常人的工時。
跟同事找好了永和房子，搬家那天爸媽說要來看看，被我推辭了好幾次，我說等我整理好再來。
幼稚天真又整天想趕快長大的小孩才會以為，接受父母的關心會讓自己離成熟愈來愈遠。
但左想右想沒別的辦法，東西沒多到需要請搬家公司，只好拜託爸開車載我一程，媽說她也要跟。
爸最在意的是房間的隔音，因為他自己每天早上都會被國小晨泳隊的收音機聲音吵醒。
媽最在意的是生活，叮嚀這叮嚀那，綿被夠不夠暖，有沒有乾淨的水喝，附近吃的東西多不多。
孝順的孩子會把這些話解釋成關心，而我卻覺得嘮叨。
青春期不是應該早就過了嗎？對我來說，還很漫長。

於是，開始每週日晚上才回家吃晚飯的行程。
禮拜六晚上永遠都是合唱團時間，禮拜天早上是約會時間，下午還可能是加班時間。
要回家看我弟的臭臉，聽父母如潮水般湧入的關懷，一個只把家當餐館的人該用什麼樣的心情來調適？
懦弱的人面對問題唯一的解法就是逃避。
但是無助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家庭。
這在電視電影上演爛到會嗤之以鼻的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卻總是會意不過來。

距離一開始助長了冷漠。
我覺得家裡的一切與我無關，我催眠自己活得很快樂。
我預期生活會有大改變，我奢望自己會利用多餘的時間。

冷漠之後是獨立的假象。
我是自己的主人，但是時間只有每天深夜幾個小時。
做家事，燙衣服，打理生活，會得到別人的讚美，但是絕對不會因此自覺完整。
一個不關心週遭的人，說實在的只是個封閉個體。

假象被拆穿之後是空虛。
覺得生活中只有工作，假日又要被社團填滿。
唱歌本該是快樂的泉源，卻被很好解決的雜事汙染。
想要評論生活，卻找不到話語可說。

然後開始發現，其實老弟常常帶媽出去逛賣場、看電影。
其實我也跟他一樣愛嗆個性老實的老爸。
家裡多了大電視、讓兩老玩得很開心的Wii、舅舅一聽老媽要徹資送來的股東紀念品PS3。
每週日晚上的時間多了老弟從亞藝租回來的電影。
他的品味特別，每每衝擊著爸媽那代的保守觀念，雖然嘴上說不能接受，但卻也看得津津有味。
只參與到結果的我，當時還沒意會到自己的失落感。
終於承認最不孝順的是自己，不過也只是承認而已。

然後看到有關親情的電影和文章，總是哭得唏哩嘩啦。
因為被偷襲到心裡最脆弱的那一塊，因為我還算是個知恥的人。
一轉眼，出來混兩年了，心裡空空如也。
身邊的同事開始成家，在網路上分享著孩子成長的喜悅。
我覺得再怎麼獨立的人，看到自己童年遺失的記憶，在別人的家庭裡慢慢被拼湊出來，心中很難不為所動。
但轉過頭來看看自己的老闆們沒日沒夜的工作，錯失自己孩子的成長，心裡慢慢發寒。

想回家。因為家庭對我開始有了意義。